“不需要什么特殊的方法，也不需要念什么羞耻的咒语。“曦笑了笑，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模糊，周围的竹海和梧桐树也开始像水中的倒影一样，剧烈地晃动、扭曲起来。

“当你想用它的时候，当你真正需要它的时候，你自然就能用出来了。“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遥远，仿佛从云端传来，“它本来，就是属于你的力量。“

“去吧，“最后，她的声音只剩下了一丝缥缈的回响，“别让你那两个可爱的小学长小学姐，真的死在那座破铜烂铁里。那也太……煞风景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的眼前被一片纯粹的白光所吞没。那种时空错乱的晕眩感再次袭来。

当我的意识再次清晰时，那股熟悉的、刺骨的冰冷和巨大的水压，重新包裹了我的全身。

我……回来了。

（还有番外）

当那抹黑色的身影终于在金色的光点中彻底消散，最后一丝属于现实世界的气息也从这片精神空间中褪去后，一直维持着优雅站姿、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笑容的曦，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向后倒退了两步。

她长长地、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息悠长得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了数万年的沉闷都一并吐出。紧接着，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有些心虚地抬起手，“啪啪“地拍了拍自己依旧平缓起伏的胸脯，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后怕。

“呼……吓死我了，“她小声嘀咕着，那声音哪还有刚才的从容淡定，分明带着一丝小女孩做坏事没被发现的侥幸，“刚才我书拿倒了，她应该……没发现吧？“

她一边说，一边低头看了看那本已经被她随手扔在金色落叶上的厚重书卷——果然，封面上那些用古老凤凰神文书写的《梧桐树养护指南——从入门到精通》，正滑稽地倒立着。

“好不容易想装个大的，摆个有文化、有深度、悲天悯人的高人谱儿，差点就当场翻车了。“曦有些懊恼地抓了抓自己那头瀑布般的金色长发，将原本柔顺的发丝揉得有些凌乱，“下次还是不拿书了，风险太高。“

伴随着她这句自言自语，周围那片充满禅意与神性的竹海和梧桐树，开始像被风吹散的沙画一样，迅速地褪色、消解。空间的边界在扭曲中重构，仅仅一眨眼的功夫，原本的诗意画卷，就变成了一间再普通不过的现代公寓。

这是一个标准的两室一厅，布置得很温馨，甚至可以说充满了生活气息。暖黄色的壁纸，浅色的木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色彩明快的抽象画。客厅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巨大的龙猫懒人沙发，上面堆着好几个柔软的抱枕。

只是，这份温馨之中，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

公寓里明明有两间卧室，其中一间的门紧紧关着，从门缝里看进去，可以瞥见里面的床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军队宿舍一样，地板光洁得能反光，书桌上空无一物，整个房间都干净到了一尘不染的地步，就好像……从来没有人住过，又或者说，是住在这里的人，已经离开了很久很久，但依旧有人在执着地维持着它原有的样子。

而另一间卧室的门则大咧咧地敞开着，里面却是一片凌乱的景象。被子被揉成一团，皱巴巴地堆在床的一角，几件换下的T恤和短裤随意地搭在床尾，书桌上除了电脑，还散落着几包拆开的薯片袋和空了的饮料罐。仿佛这个房间的主人，对于“整洁“这个词，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兴趣和动力。

曦熟门熟路地一脚踢开扔在地上的空可乐罐，赤着脚走到冰箱前，拉开门。里面没有牛奶和蔬菜，塞满了各种口味的冰淇淋、肥宅快乐水和高热量甜品。她拿出两盒哈根达斯，又想了想，拿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这才心满意足地关上冰箱门。

她没有去那个凌乱的卧室，而是径直走向了客厅的沙发。

那是一张很大的、足够三四个人一起坐下的米白色布艺沙发。曦将自己一米九几的高挑身形扔了上去，整个人都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她撕开棒棒糖的包装纸，将那颗粉红色的糖球塞进嘴里，然后摸索着拿起被抱枕压住的平板电脑，解锁，熟练地点开了一个追番APP，继续看起了昨天没看完的《魔法少女小圆》。

平板屏幕上光影变幻，少女们为了希望与绝望而战斗，激烈昂扬的背景音乐在小小的房间里回响。曦蜷缩在沙发的一角，嘴里含着棒棒糖，另一只手拿着小勺，有一搭没一搭地挖着冰淇淋吃。从这个角度看去，她不像是一个存活了不知多少万年、拥有神明般力量的古老存在，更像是一个普通的、沉迷二次元的、有些孤僻的宅女。

只是，那张足以容纳三四个人的沙发，此刻只躺了她一个人，无论她怎么伸展身体，都显得那样的……空旷。空出来的大片位置，像是无声地诉说着某个人的缺席。

动漫的剧情进行到了高潮部分，学姐掉头（物理意义），粉黑决裂，悲伤的BGM恰到好处地响起。

曦脸上的表情，却忽然平静了下来。那是一种与剧情无关的、更加深沉的、几乎沉淀成了绝望的平静。她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冰淇淋和小勺，嘴里的棒棒糖也忘了转动，任由那股廉价的甜味在口腔里慢慢化开。

她的目光，从平板屏幕上移开，缓缓地，落在了自己身旁那片空无一人的沙发位置上。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没有焦点，仿佛透过这片虚无的空气，看到了另一个身影。看到了曾经，也有一个人，会像她现在这样，陪她一起窝在这张沙发上，头靠着她的肩膀，粉色的长发落在她的臂膀上，说话还带着好听的“♪”声，一边吐槽着动漫里不合理的剧情，一边抢她手里的冰淇淋吃，然后被她笑着刮一下鼻子。

时间仿佛在她的注视下倒流，回到了某个温暖得不真实的午后。

可当她眨了眨眼，眼前的一切，又都变回了冰冷的现实。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被她体温温暖过的、还残留着一丝余温的空气。

“要加油啊……小曦……“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梦呓，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是在对自己下命令般的沉重感。

“千万……千万不要……像我一样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轻轻的颤抖。那是压抑了数十万年的、深入骨髓的悔恨和痛苦。像我一样，在最该守护的时候，却因为弱小和天真，眼睁睁地看着最爱的人在怀里化为尘埃。像她一样，只能靠着这些冰冷的回忆，独自一人，走过这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名为“永生“的惩罚。

曦缓缓地转过头，不再去看身旁的空位。她的脸上，慢慢地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刻骨的悲凉。

那是一种自嘲。

嘲笑自己，拥有了颠覆世界的力量，却依旧救不回一个想要守护的人。

嘲笑自己，活了这么久，久到看惯了星辰的生灭，宇宙的轮回，却依旧学不会……如何去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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