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遥在龙门舞台的聚光灯下唱出最后一个音符，任由那些虹彩泡沫如星尘般洒落观众席时，博士正站在距离会场三公里外的一栋摩天大厦顶层观景台，通过加密频道观看着演出的实时画面。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那是一张没有任何种族特征、纯粹人类模样的脸庞，三十岁上下，黑色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黑色眼瞳深不见底，像两口吸收了所有光线的井。他穿着剪裁合身的深灰色便服，没有佩戴任何罗德岛的标识，看起来更像是一位来自某个未知城邦的年轻学者或商务代表。

演出结束，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博士关闭了终端，转身走向观景台的出口。他不需要等待最终的数据报告——遥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那个从金石会手中抢救回来的女孩，那个经历了三个月地狱般培训的偶像，那个在“启蒙厅”被剥去最后一丝羞耻心的少女，如今完美地融入了罗德岛为她设计的角色。她的成功，不过是博士庞大棋局中一颗棋子按预定轨迹移动的结果。

但今晚，他来到龙门，并非只为观看这场演出。

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小型垂直起降飞行器在大厦顶层的私人停机坪等候。博士登机后，飞行器悄无声息地升空，融入龙门璀璨的夜空。从舷窗望下去，这座巨大的移动城邦如同一头匍匐在地的钢铁巨兽，无数灯光勾勒出它的血管与神经，永不停歇的喧嚣从数千米下方隐隐传来。龙门——炎国边境最重要的贸易枢纽，权力与金钱交织的迷宫，也是罗德岛在泰拉东部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

飞行器飞越近卫局总部大楼那标志性的螺旋结构，最终降落在上城区一处高档住宅区的私人停机坪。这里是龙门精英的聚居地，安保严密，隐私性极佳。博士走出机舱时，一名身着便衣但站姿笔挺的近卫局人员已经等候在旁，向他敬了一个简洁的礼。

“博士，局长已在‘云巅阁’等候。”男子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中带着敬畏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博士微微颔首，跟随对方穿过精心打理的花园，进入一栋外观低调内部却极尽奢华的建筑。这里是龙门几家最顶级私人餐厅之一的“云巅阁”，只接受预约制服务，每晚只接待三桌客人。电梯直达顶层，门开时，身着传统炎国服饰的侍者躬身相迎。

包间名为“观星”，整面弧形落地窗俯瞰大半个龙门夜景。房间内的装饰融合了炎国古典美学与现代极简主义：深色檀木家具线条流畅，墙上悬挂着意境深远的水墨画，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沉香气息。而在窗边，一位女性正背对着门口，凝视着窗外璀璨的城市之光。

她有着一头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闪耀着蜂蜜般光泽的长发，在脑后精致地盘起，露出修长优雅的颈项。尾巴——一条比普通菲林族更修长的尾巴——此刻正静静垂在身侧。她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蓝色套裙，既符合她作为近卫局局长的身份，又巧妙地勾勒出女性柔美的身体曲线。

碧翠克斯·施怀雅，龙门近卫局局长，施怀雅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或者说，曾经是。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翠绿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如同最上等的翡翠，此刻正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看向走进房间的博士。那眼神里有职业性的冷静，有对合作伙伴的审视，有长久以来积累的尊重与信赖，还有一丝……，今夜格外不同的，属于女性而非局长的闪烁。

“博士，准时抵达，一如既往。”诗怀雅的声音平稳，带着维多利亚贵族特有的优雅口音，但确发出地是标准的炎国腔调，尾音里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轻颤。

“近卫局局长相邀，我自然不敢怠慢。”博士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没有任何冒犯之意，却仿佛能穿透所有伪装，直视本质。

诗怀雅微微偏头，避开了那过于直接的注视，转向餐桌：“请坐。我已经点好了菜，希望合你口味。”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开始。侍者悄无声息地呈上一道道精致的菜肴：高汤白菜、炭烤小角兽肉排配黑松露、清蒸石斑鳞、时令蔬果等，佐餐的是来自维多利亚某处私人酒庄的陈年红酒。每一道菜都堪称艺术，但两人的注意力似乎都不完全在食物上。

“遥今晚的演出，我看了现场直播。”诗怀雅切下一小块羊排，动作优雅，“不得不说，罗德岛的‘重塑’能力令人印象深刻。三个月前，她还是被极道追杀的落魄偶像，如今……，已经是个光芒四射的明星了。”

她的话语里没有明显的褒贬，但博士听出了那潜藏的疑问。他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深红色的液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关键在于如何发掘和引导。遥有她的天赋，我们只是提供了合适的土壤和环境。”

“包括‘启蒙厅’？”诗怀雅抬起眼睛，翡翠色的眼眸直直看向博士。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侍者刚刚退出房间去取下一道菜，此刻包间内只有他们两人。窗外，龙门的霓虹无声闪烁。

“包括所有必要的培训。”博士的回答没有回避，也没有解释，“罗德岛的运作方式，你从一开始就了解。我们从不掩饰自己的本质，只是对不同的对象展示不同的侧面。”

诗怀雅沉默了片刻，刀叉与瓷盘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她确实了解。三年前，当罗德岛第一次以“医药公司”的身份访问龙门寻求合作时，虽然不是她负责对接，但还是让她有所在意。当时的她还只是高级警司，对这个突然出现、背景成谜的组织抱有本能的警惕。是博士亲自与她私下见面，在连续三天的交流中，他展示了罗德岛在源石病治疗、灾害救援、区域维稳方面的专业能力，也坦诚了罗德岛“特殊服务”的存在——虽然当时说得相当隐晦。

她记得自己当时的震惊与排斥。一个将医疗、军事和情色服务结合的组织？这几乎挑战了她所有的道德准则。但与此同时，龙门当时正面临切尔诺伯格事件爆发，大量感染者难民涌入龙门、整合运动潜伏行动的事件。罗德岛不仅带来了急需的药物和设备，还派出了专业的医疗团队和干员协助维稳。他们的效率、专业和那种近乎冷酷的务实作风，在短短两周内控制住了局势。

诗怀雅亲眼看到那些穿着罗德岛制服的女性干员们，白天在临时医院里照顾病人、安抚家属，晚上却会进入某些特定区域，为龙门的高层和重要合作伙伴提供“特殊服务”。她曾试图阻止，但上司、她信任的陈晖洁、星熊和林雨霞都告诉她这是“合作协议的一部分”，并且强调罗德岛的这些服务“完全自愿且规范管理”。

再后来，诗怀雅与博士有了更多私下交流的机会。她曾直白地问他，为什么要把一个原本可以纯粹做医疗或安保的组织，变成现在这种……，混杂的模样。博士当时站在罗德岛本舰的观察窗前，背对着她，声音平静如水：

“当大地欲施加苦难的时候从不分老幼男女。纯粹的善意活不长，纯粹的武力无法构建秩序，纯粹的欲望只会导向毁灭。罗德岛选择了一条混合的道路——我们治疗伤病，也提供欢愉；我们制止冲突，也利用欲望；我们拯救生命，也创造羁绊。在这条路上，我们可以接触到权力最真实的模样，可以在最脆弱的时候靠近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可以用一种他们无法拒绝的方式，影响这个世界的走向。”

“你是说，情色服务是……，政治工具？”诗怀雅记得自己当时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是工具之一。”博士转过身，那时诗怀雅第一次见到他不戴面罩的真实面容。那张脸年轻得令人意外，却有着一双仿佛看尽世间百态的眼睛。“身体是最原始的沟通渠道，欲望是最难以掩饰的真实。通过它，我们可以建立比合同更牢固的联盟，获取比情报更深入的信任，施加比武力更持久的影响。这不是堕落，碧翠克斯，这是……，另一种形式的现实主义。”

那场谈话持续到深夜。诗怀雅了解到罗德岛如何通过情色服务网络获取关键情报，如何通过怀孕干员与各方势力建立血缘纽带，如何将欲望转化为政治资本。她本能地反感这套逻辑，却无法否认它的有效性。在后来与罗德岛的多次合作中，她亲眼见证了这个组织如何在各大势力间周旋，如何在完成医疗和安保任务的同时，悄然改变着一个地区的权力平衡。

而当她因工作压力过大而失眠时，博士曾让人送来一种罗德岛特制的安神香料。使用后的那一晚，她睡了半年来最沉的一觉，没有任何梦境的安眠。醒来后，她发现自己对博士的情感开始变得复杂——那不再仅仅是对一个合作伙伴的尊重，还混杂了好奇、某种被理解的慰藉，以及……，一丝危险的吸引。

一年前，诗怀雅在接连破获几起大案后，被任命为龙门近卫局局长。也是在那时，她的祖父亚当斯·施怀雅正式宣布她为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维多利亚的家族内部暗流涌动，父亲和叔伯们对这个决定各怀心思。诗怀雅陷入了两难：回到维多利亚接手家族企业内的工作，还是留在龙门继续她热爱的事业？

她向博士咨询——这本身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博士没有给她建议，只是分析了两种选择的利弊：回维多利亚，她将拥有巨大的财富和影响力，但必须陷入家族政治的漩涡；留龙门，她可以继续作为警察追求正义，但必须部分或完全舍弃与生俱来的特权。最后他说：“选择没有对错，只有你更想成为谁。”

最后，在和祖父闭门谈话后，诗怀雅选择了龙门。

而博士在那之后，将她在罗德岛的登记等级从五星提升为六星。没有仪式，没有公告，只是某天她的个人终端收到了一条系统通知，以及随之而来的权限提升和薪资调整。诗怀雅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在罗德岛的体系中，六星是最高级别，代表着核心成员的地位，也意味着……，某种更深的绑定。

但她从未参与过“启蒙厅”的培训，从未接待过任何客户。博士给了她这个特权，或者说，他认为诗怀雅的价值不在于此。她作为龙门近卫局局长的身份，作为罗德岛与龙门官方之间的关键纽带，作为战略层面的合作伙伴，已经足够重要。这种特殊待遇，反而让诗怀雅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她似乎欠了博士一个人情，一个很大的人情。

“在想什么？”博士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

诗怀雅放下刀叉，餐盘中的食物已经凉了。“在想我们第一次长谈。你告诉我罗德岛的‘现实主义’。”

“而你当时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亵渎自我信念的话语。”博士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却让他的整张脸瞬间柔和起来。

诗怀雅不得不承认，博士有一种异常的吸引力。不是那种张扬的英俊，而是一种沉静的力量感。当他注视着你时，你会感觉自己是被完全理解的——连同那些你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阴暗面。这种理解既不评判，也不宽恕，只是如实地接纳。对于一个常年戴着脸谱生活在权力与责任夹缝中的人来说，这种接纳几乎是一种……，诱惑。

“我至今仍然不能完全认同。”诗怀雅坦率地说，“但我看到了成果。罗德岛在龙门做的每一件事，无论是医疗援助、联合行动，还是……，那些在臭老鼠的参与下，暗中的情报交换，都确实让这座城市变得更安全、更稳定。所以我选择合作，选择成为你们系统的一部分，即使只是外围。”

“但你今晚邀请我来，不只是为了共进晚餐，讨论合作成果。”博士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眼神却更加专注。

诗怀雅感到心跳漏了一拍。她端起酒杯，借饮酒的动作掩饰瞬间的慌乱。红酒滑过喉咙，带来温热的触感。

“我……，”她深吸一口气，决定直说，“博士，我们认识三年了。这三年里，你给了我很多帮助，不仅是工作上的，还有……，个人的。你从未要求过什么回报，甚至给了我其他人没有的特权。”

她停顿了一下，翡翠色的眼眸在灯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但我了解罗德岛的运作方式。我知道六级干员意味着什么，即使我不参与那些服务，我也清楚这个身份背后的……，潜台词。我一直以为，你让我保持距离，是因为我的官方身份特殊，不宜涉入太深。但最近我开始想，也许……，你只是在等待？”

“等待什么？”博士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划过心尖。

诗怀雅感到脸颊发烫。她不是那种羞怯的少女，作为近卫局局长，她面对过穷凶极恶的罪犯，经历过生死一线的枪战，在政治场合周旋自如。但此刻，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属于女性而非局长的紧张。

“等待我主动。”她终于说出口，声音比预期更平稳，“罗德岛的规则是，干员服务于客户，服务于组织，服务于你。但我从未‘服务’过你，博士。这不合理，不符合你一贯的……，欲望。”

博士静静地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仿佛能吸收所有的光线和情绪。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诗怀雅小姐，你是个聪明人，但有时候想得太多。我让你保持现状，不是因为策略或算计，只是因为我可以给出这种自由和选择，而我选择了给出；这样对你我都更好。你在龙门的工作，你为正义付出的努力，你选择的道路——这些都值得尊重。罗德岛有很多种服务方式，不是每一种都需要发生在床上。”

“但如果是我想呢？”诗怀雅几乎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个想法其实已经在她心中酝酿了数月——从某个深夜她看着博士传来的任务简报，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期待他多说几句工作之外的话开始；从某次联合行动后庆功宴上，她注意到博士与某位女性干员交谈时，心中涌起的那丝莫名的烦躁开始；从她无数次在棘手案件中获得罗德岛情报支持，想要表达感谢却找不到合适方式开始。

她被他吸引。这个认知让她既恐慌又……，释然。恐慌是因为这意味着她可能陷入一种危险的情感依赖；释然是因为她终于可以诚实地面对自己。

博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我三十多岁了，博士。”诗怀雅的声音低了下来，尾音带着一丝自嘲，“在维多利亚的贵族圈，这个年纪的女性大多已经结婚生子，至少有过几段认真的关系。但我……，我把所有时间都给了工作。不是没有追求者，但他们要么看中我的家族背景，要么畏惧我的职位，要么根本不懂我真正想要什么。”

她转动着手中的酒杯，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短暂的痕迹。

“而你……，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我要什么，我坚持什么，我妥协什么。你从未试图改变我，只是提供我需要的东西——支持、资源、理解。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感到被看见。”博士轻声说。

诗怀雅猛地抬头，翡翠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是的。被看见，被理解，被……，认真对待，不是作为施怀雅家的千金，不是作为近卫局局长，而是作为碧翠克斯这个人。”

她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是她做重大决定时的习惯姿势。

“所以今晚，我邀请你来，不只是为了工作晚餐。我想……，”她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语，“我想和你共度这个夜晚。不是以局长和合作伙伴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的身份。”

说完这番话，诗怀雅感到一阵虚脱般的轻松，紧随而来的是强烈的忐忑。她在赌博，赌博士对她也有某种程度的好感，赌她不会因此破坏两人之间辛苦建立的专业关系，赌这个夜晚不会以尴尬或失望收场。

博士沉默的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向龙门的夜景。诗怀雅能看到他挺拔的背影，宽阔的肩膀，以及那在玻璃倒影中模糊的侧脸。

“诗怀雅，”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柔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旦跨过这条线，我们的关系将永远改变。你不能再假装我们只是合作伙伴，我也不能再给你那种安全的距离。在罗德岛的体系里，这意味着你将真正成为‘我的’干员，即使你永远不需要服务其他客户。”

“我明白。”诗怀雅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从这百米高空俯瞰，龙门如同一片光的海洋，而他们如同置身孤岛的两人。“但我已经想清楚了。这三年来，我一直在观察，在思考。我看到了罗德岛黑暗的一面，也看到了它带来的光明；我看到了你掌控一切的冷酷，也看到了你保护自己人的执着。我……，我想更靠近一点，看清楚真实的你，也让你看到真实的我。”

博士转过身，面对着她。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诗怀雅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消毒水和旧纸张混合的气息，那是属于罗德岛本舰的味道。

“真实的我不一定是美好的，他很可怕、很自私、很残忍。”博士抬起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散落的金发。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却异常温柔。“我算计，我控制，我利用一切可用的资源，包括人的情感和欲望。即使是对你，此刻我也考虑着如何最大化你的价值——作为龙门局长的价值，作为施怀雅家族一员的价值，作为战略伙伴的价值。”

“但你还是给了我选择。”诗怀雅轻声说，“你从未强迫我进入那个体系，即使那可能对罗德岛更有利。”

博士的手指从她的发梢滑到脸颊，停在她下颌边缘，“维持你在龙门近卫局的工作和形象，对罗德岛和你而言都是好事；这是我的决定，也是我对你的【爱】。”

这句话像一道电流，穿过诗怀雅的全身。她感到眼眶发热，连忙垂下眼睛。多久了？多久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在家族里，她是需要承担责任的继承人；在近卫局，她是需要独当一面的局长；在公众面前，她是需要完美无瑕的施怀雅家大小姐。只有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可以只是碧翠克斯，可以露出脆弱，可以承认自己也需要被珍视。

“那么今晚……，”她抬起头，翡翠色的眼眸里雾气氤氲，“你愿意陪我吗？”

博士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代替了语言。他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那是一个温柔而克制的吻，起初只是唇与唇的轻触，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诗怀雅闭上了眼睛，双手不自觉地抓住了博士的衣襟。她能感觉到他唇上的温度，能闻到他呼吸间的红酒气息，能感受到他一只手扶在她腰后，稳定而坚定。

然后这个吻逐渐加深。博士的舌尖轻叩她的唇齿，诗怀雅顺从地开启，允许他进入。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体验——她不是没有接过吻，但那些都是青涩的、短暂的，从未像此刻这样让她全身发软，头脑空白。博士的吻技高超得令人心悸，时而温柔吮吸，时而强势探索，完全掌控着节奏。诗怀雅只能被动地跟随，任由那股热流从唇齿间蔓延至全身，让她的膝盖发软，让她的心跳如擂鼓。

不知过了多久，博士终于结束了这个吻，但两人的额头依然相抵，呼吸交融。

“去你那里？”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情欲的磁性。

诗怀雅只能点头，说不出话。

他们离开了餐厅，乘坐专属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博士的司机——一个沉默的罗德岛雇员——已经将车开到出口。一路上两人没有交谈，但诗怀雅能感觉到博士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这种小小的亲密举动，竟然比她经历过的任何激烈追求都更让她心动。

车停在诗怀雅的住所楼下。这是近卫局为高级官员提供的公寓楼，安保严密，隐私性极好。诗怀雅的居所在顶层，是一个宽敞的复式单元。

进入电梯时，诗怀雅突然感到一阵紧张。她转过身，面对博士：“我……我先上去准备一下。你十分钟后再上来，可以吗？”

她需要一点时间，调整心态，整理房间，也……，整理自己。

博士理解地点头：“好。我在楼下花园走走。”

诗怀雅独自乘电梯上楼。打开门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公寓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龙门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里是她三年前买下的，按照自己的喜好装修，简洁现代，以深蓝、银灰和米白为主色调，与她办公室的风格一脉相承。

但今晚，这里将不再只是她一个人的空间。

诗怀雅打开灯，快步走进卧室。她需要洗个澡，需要换身衣服，需要……做好准备。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发烫。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但面对博士，面对这个她观察了三年、既敬畏又渴望的男人，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

浴室里，她站在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金色的长发已经松散下来，垂在肩头；脸颊泛着红晕，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而微微红肿；翠绿色的眼眸里有着明显的慌乱，还有一丝……期待。她解开套裙的扣子，让衣物滑落在地，露出保养良好的身体。长期的警察训练让她的身材保持得匀称有力，没有多余的赘肉，肌肉线条流畅。乳房不算特别丰满但形状姣好，腰肢纤细，臀部因为常年的格斗训练而紧实挺翘。

她打开淋浴，让温热的水流冲刷身体。闭上眼睛，博士的面容浮现在脑海中——那张没有任何种族特征、却异常吸引人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那总是平静无波的语气，还有刚才吻她时那份突如其来的热烈。

诗怀雅知道，一旦今晚发生什么，她和博士的关系将彻底改变。她将真正进入罗德岛那个复杂而黑暗的体系，即使她仍然享有特权，但她将不再能置身事外地评判那个组织。她会成为它的一部分，成为博士的……，什么？情人？伴侣？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干员”？

但她不后悔。这三年来，她见过太多虚伪、算计和背叛。在龙门官场，在家族内部，甚至在近卫局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句话都可能藏着另一层意思。只有博士，他从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从不假装高尚，他坦率地展示罗德岛的黑暗，也毫不吝啬地给予她需要的支持。这种残酷的诚实，反而成了她最信赖的东西。

沐浴后，诗怀雅没有穿往常的睡衣，而是选择了一件深紫色的真丝睡袍。袍子长及脚踝，V领设计露出锁骨和大片胸前的肌肤，腰带松松系在腰间，走动时衣摆飘动，隐约能看到腿部的线条。她没有穿内衣，真丝直接贴在皮肤上的触感让她既羞耻又兴奋。

她走进卧室，快速整理了一下床铺——深灰色的床单，蓬松的羽绒被，几个同色系的抱枕。然后她点燃了床头柜上的香薰蜡烛，那是罗德岛医疗部特制的安神香，博士曾经送过她一些。淡淡的薰衣草和檀香混合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让她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小说相关章节：不一的“明日”方舟（娼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