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麟游武馆后，宇文玥走在平康城的街巷上，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手中那坛未开封的酒还沉甸甸的，想起陈麟熙最后疯狂的模样，她轻轻叹了口气，将酒坛递给路边的酒肆伙计：“劳烦帮我存着吧，或许…… 再也用不上了。”

街巷上依旧热闹，叫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穿梭人群，孩童们追跑打闹，笑声清脆。可这烟火气落在宇文玥眼中，却总让她想起初见陈麟熙时的场景 —— 那时他站在麟游武馆门前，一身月白长衫，温文尔雅地邀她品茗，说起寒冰掌时眼中满是对家族武学的自豪。谁能想到，不过短短数日，竟会落得如此下场。

她走到之前买蜜饯的小摊前，老板娘笑着招呼：“姑娘又来了？还要些桂花蜜饯吗？前几月有位武馆的先生也常来买，说弟子们爱吃。” 宇文玥心中一紧，想来老板娘说的是陈麟熙。她点了两包蜜饯，指尖触到包装袋的温热，却没了之前的轻松。

“老板娘，您说的那位武馆先生，最近还来吗？” 宇文玥轻声问道。

老板娘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惋惜：“好几天没见了，听说他的武馆都散了。多好的人啊，之前还帮街坊赶走过小偷，怎么就……”

宇文玥没再追问，提着蜜饯继续往前走，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与陈麟熙的过往。那日切磋本是他主动提出，她特意收了三成内力，最后还特意说 “多谢馆主手下留情”，就是怕伤了他的颜面。可她怎么也想不通，一场寻常的武学交流，为何会成了压垮陈麟熙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他对 “陈家传人” 的名号太过执着？还是长久以来活在 “超越先祖” 的期待里，早已没了接受失败的勇气？宇文玥想起师傅曾说过的话：“武学的最高境界，不是天下无敌，而是接纳不完美的自己。” 陈麟熙若能明白这点，或许就不会被执念裹挟，更不会误入邪道。

她走到城门口，望着远方武当山的方向，心中满是复杂。手中的木雕摆件还在，是师傅喜欢的松鹤纹样，可此刻她却忽然觉得，这场下山历练，学到的远比剑法更重要 —— 武功再高，若心性不稳，终究会被心魔吞噬。

“陈馆主，若有来生，愿你能放下执念，只做个自在的武者。” 宇文玥在心中轻声默念。

宇文玥正对着武当山方向出神，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细碎又委屈，让人心头一软。她循声望去，只见街角的老槐树下，蹲坐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梳着双丫髻，蓝布衣裙上沾了些泥点，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格外伤心。

“小妹妹，你怎么了？” 宇文玥走过去，放缓声音问道，还特意蹲下身，让自己与女孩平视，免得吓着她。

女孩慢慢放下手，露出一张挂着泪珠的小脸，睫毛湿漉漉的，像沾了晨露的蝶翼。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说：“我叫小雨，我娘生病了，我来买药，可…… 可钱不小心弄丢了，这可怎么办呀……” 说着，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看的人心里发疼。

宇文玥想起自己下山时，师傅叮嘱过 “见弱则扶，遇困则帮”，再看小雨这可怜模样，哪里还忍得住。她从怀中取出一小袋碎银，约莫有二两重，递到小雨面前：“这些钱你拿着，先去给你娘买药，别着急。”

小雨眼睛一亮，连忙接过钱袋，紧紧抱在怀里，对着宇文玥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清脆了不少：“谢谢姐姐！姐姐你真是好人！” 说完，还不忘抹了把眼泪，转身就朝着不远处的 “仁心堂” 药店跑去，脚步轻快，哪还有刚才半分委屈的模样。

宇文玥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觉得这孩子倒是机灵。可刚站起身，她忽然想起小雨跑的时候，好像从怀里掉了个东西 —— 是个巴掌大的软布包，落在了槐树根旁。“这孩子，东西也能弄丢。” 宇文玥摇摇头，捡起软包，想着正好去药店帮她还回去，顺便看看她娘的病情是否严重，若有需要，或许还能搭把手。

她提着软包走进 “仁心堂”，药店里弥漫着草药的清香，掌柜正低头抓药。宇文玥四处扫了一眼，却没看到小雨的身影，便问掌柜：“掌柜的，方才是不是有个叫小雨的小姑娘来买药？”

掌柜抬头想了想，摇头道：“没见过叫小雨的姑娘啊，方才就只有一个穿灰布衫的老丈来抓了副感冒药，再没别人了。”

宇文玥一愣，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 不对劲，小雨说要买药，怎么会不见踪影？她下意识地捏了捏手中的软布包，只觉得里面软软的，却没什么分量，还透着些异样的粗糙感。她迟疑着打开布包，里面的东西让她彻底愣住了：哪有什么值钱物件，竟是几块磨得光滑的鹅卵石，大小不一，被布包裹得严严实实，乍一看还真像装了细软。

“呵，” 宇文玥忍不住笑出了声，只是这笑声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我竟被个小丫头片子给骗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小雨刚才哭的时候，眼泪虽多，却没怎么流鼻涕，跑的时候更是利落得很，哪里像个急着给娘买药的孩子，分明是早有准备的 “小骗子”。

掌柜见她这模样，也凑过来看了看，笑道：“姑娘怕是遇上‘街头小滑头’了！这平康城偶尔会有几个孩子，专挑面善的外乡人‘哭穷’骗钱，姑娘下次可得多留个心眼。”

宇文玥无奈地把布包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心里倒没多少生气，更多的是觉得好笑 —— 自己连开碑手周斛、被蛊惑的陈麟熙都能应对，竟栽在了一个小女孩手里，说出去怕是要被师兄们笑话好一阵子。她摇了摇头，转身走出药店，夕阳正好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刚才因陈麟熙而起的唏嘘，倒被这桩小插曲冲散了不少。

宇文玥刚走到平康城门口，就见不远处的石阶旁，小雨正围着一个挑糖人的货郎打转。那货郎弯腰整理担子，小雨便凑上前，双手绞着衣角，使劲眨巴着眼睛，试图挤出几滴眼泪，嘴里还刻意拖着哭腔念叨：“大叔，我娘病了，我就想买块糖给她尝尝，可…… 可我兜里一分钱都没有……” 她挤了半天，眼角才勉强泛点红，连泪痕都没沾到脸颊。

“哦？又给你娘‘买糖’了？” 宇文玥脚步一顿，看穿了那拙劣的哭戏，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故意提高声音开口。

小雨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回头看到宇文玥的瞬间，脸上的 “委屈” 立刻垮掉，脸色变得惨白 —— 她怎么也没想到，刚骗完一个，就撞见 “老熟人”。她 “呀” 了一声，转身就往旁边的小巷里跑，一双小短腿倒跑得飞快，像是身后有猛兽追赶。

宇文玥无奈地摇了摇头，脚下轻轻一点，身形如轻烟般掠出，不过眨眼间就追上了小雨。她特意放慢脚步，在一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口停下，双臂抱在胸前，稳稳挡住了小雨的去路。

“跑啊，怎么不跑了？” 宇文玥看着小雨气喘吁吁、头发散乱的模样，语气里没有怒意，反倒带着几分好笑。

小雨背靠着冰冷的墙，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宇文玥。见跑不掉，她立刻又切换回 “哭戏模式”—— 使劲皱着鼻子，张大嘴巴 “呜呜” 出声，眼睛却干干的，连半滴眼泪都挤不出来，声音也透着刻意的尖利：“姐姐，我错了！我不该骗你的钱！你别抓我去官府好不好？我再也不敢了！” 那假哭的模样，连街边卖艺的小戏子都不如。

宇文玥看着小雨那干嚎无泪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故意拖长语调，带着几分戏谑说：“哦？哭了？可姐姐怎么瞧着，你这眼泪比珍珠还金贵，半滴都舍不得掉呢？” 她说着，上前一步，不等小雨反应，伸手就将她轻轻抱进怀里，指尖还故意在她腰侧轻轻挠了一下。

“呀！” 小雨浑身一僵，假哭的 “呜呜” 声瞬间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憋不住的笑。她想躲，可宇文玥抱着她的胳膊稳得很，指尖还在她的脖颈、腰侧轻轻游走，每一下都挠在痒处。

“别、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痒、痒死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了！” 小雨再也装不下去，缩着身子在宇文玥怀里扭来扭去，眼泪倒是真的笑出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掉，却不是之前的假哭模样，满是孩童的鲜活。

宇文玥手上动作没停，嘴角噙着笑：“现在知道痒了？刚才骗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她特意控制着力道，只让小雨觉得痒，却不会疼，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 这孩子虽爱说谎，却也只是个需要管教的小丫头，没必要真的苛责。

小雨笑得直喘气，双手紧紧抓着宇文玥的衣袖，断断续续地求饶：“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错了！姐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的错了！再也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骗人了！你快停下，我、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快笑不动了！” 她的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细汗，之前的狡黠与防备，全都被这阵笑声冲散了。

宇文玥见她确实快撑不住了，才慢慢停下动作，却没立刻放她下来，而是抱着她，语气认真了几分：“知道错了就好。你年纪小，或许不懂骗人的害处，但这次若不是遇上我，要是遇上坏人，你以为还能这么轻松脱身吗？”

小雨趴在宇文玥怀里，喘着气点头，声音带着刚笑完的沙哑：“我知道了…… 以后我再也不装哭骗钱了，我可以去帮人捡柴、洗衣，自己赚钱。” 她抬头看着宇文玥，眼神里没了之前的躲闪，多了几分坦诚。

宇文玥这才放下她，从怀中取出一小块碎银，递到她手里：“这个你拿着，不是给你骗人的，是让你买点吃的。但记住，这钱是你认错的奖励，也是最后一次。以后想要什么，都得靠自己的双手去挣，明白吗？”

小雨捏着碎银，用力点头，眼眶又有点红，却不是装的：“谢谢姐姐，我记住了！”

小说相关章节：逸剑风云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