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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桃李(NaTaoLi)if—桃李嫁东风第一卷 父亲,女儿们,与姑姑,第1小节

小说:拿桃李(NaTaoLi)if—桃李嫁东风 2025-11-29 10:23 5hhhhh 2740 ℃

第一章 父亲的女儿(父親の娘達)

黄昏的光线像融化的蜂蜜,懒洋洋地淌进这间略显拥挤的卧室。房间里透着洗衣粉晒过太阳后的皂角味,以及被褥曝晒过后的干燥而又温暖的味道。

七岁的夏桃坐在床边的书桌前,姿态端正得像个小大人。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腿上是一双120D的黑色连裤袜。她喜欢这个厚度,既不像光腿那样将自己肌肤直接暴露在外,又不像紧身裤那样紧绷得令人不适,也不像长裤那样空荡以至于小腿常常与裤管摩擦。它只是持续地包裹着她的双腿并施加着压力。

她喜欢这种被隐藏的感觉,更迷恋这种黑色。她对母亲的记忆已经模糊,只剩下一些零碎得近乎神化的片段:那是一个高大丰腴的背影,一个总是支配着父亲的强大存在。而在这些片段里,母亲最常穿的,就是这种深邃的、不透光的黑色丝袜。

六岁的夏李则截然不同。她穿着纯白的公主裙和同色的白色长筒袜,就像一颗饱满多汁的水蜜桃。她趴在爸爸的大床上,用枕头堆砌着她自己的城堡。尽管隔壁就是她自己的房间,但自从记事起这张过去的夫妻双人床就成了她的领地。晚上她是要和爸爸一起睡的。

父亲还没下班,家里的空气因此紧绷着,像一根如负千钧的弦。

“爸爸的眼睛是黑色的,我的也是。”夏李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炫耀,“姐姐的眼睛是棕色的,不像爸爸。”

夏桃没有回头,她正转着削笔器一下下地削着铅笔,木屑卷曲着落在盒子里。她用余光瞥了一眼自己被黑丝包裹的双腿。“嗯。”,她平静地回应,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因为我像妈妈。”

夏李从枕头城堡里抬起头,她不喜欢这个话题。妈妈对她而言只是一个名字,但却是一个会惹爸爸伤心的词语。夏李讨厌她这种莫名其妙、无法理解的自信。

“我不管!”夏李从床上爬起来,裸着白丝嫰足踩在地板上,走到夏桃身边,“反正我最像爸爸,爸爸最爱我!”

夏桃终于停下了手上的转动。她转过身,看着妹妹因得意而涨红的脸,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对啊,”她轻声说,“我和妈妈像。所以,我以后就会像妈妈一样,和爸爸结婚。”

“你胡说!你说谎!”夏李的脸瞬间扭曲,纯真褪去,只剩下野兽般的愤怒。她尖叫着扑向夏桃,小小的拳头开始落在姐姐的肩胛,胸前和脸上。

夏桃猝不及防,她默默承受着妹妹的殴打,棕色的眼眸里一片冰冷。她更高,也更强壮。在挨了三四拳之后,她抓住了夏李的手腕,轻易地将她推倒在地,然后跨坐在她身上,开始还击。她没用力,只是展开手掌,一下,又一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锁孔的“咔哒”声。

是爸爸回来了。

夏桃的动作瞬间停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她立刻从夏李身上爬起来,坐回到椅子上,整理好自己微乱的裙摆,拍去自己黑丝上的尘埃,重新变回了那个文静沉稳的姐姐。

门开了,夏仁走了进来,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晚风的凉意。“桃桃,李李,我回来了。”他温和地说。

夏李立刻从地上弹起来,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像一只白鸟一头扎进父亲的怀里。“爸爸!”她放声大哭,娇幼的声音里充满了控诉,“姐姐打我!她欺负我!呜呜呜……”

夏仁心疼地抱起小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李李不哭,”他柔声安慰着,眼神里带着询问看向一旁沉默的夏桃。

“爸爸,”夏李抽噎着,仰起泪汪汪的小脸,“姐姐把我打疼了……要爸爸亲亲才能好……”

夏仁低头看着夏李与平素毫无二致的脸庞,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在女儿肉嘟嘟的腮边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又温柔地抚摸着她柔顺的头发,直到她心满意足地在他怀里咯咯笑起来。

安抚好小女儿,夏仁抱着她,走到夏桃面前,微微下蹲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大女儿平齐。

“桃桃,”他的声音依旧温柔,“爸爸不能只听李李的一面之词,能告诉爸爸,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听这话,夏李照例生气了,不老实的她开始像只小仓鼠般啮咬夏仁的肩膀。

夏桃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黑色的、几乎没有眼白的眼睛总是充满着温暖和疲惫。她只是摇了摇头,轻声说:“没什么,爸爸。是我不好,我不该和妹妹打架。”

夏仁叹了口气。他了解自己的两个女儿,一个纯真却霸道,一个早熟而隐忍。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夏桃的脸颊。

“爸爸知道,李李有时候不好相处,但你们是姐妹,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姐姐要保护妹妹,就像爸爸要保护你们一样,知道吗?我们不能互相伤害。”

说着,他环住挂在身上的夏李,微微前倾,在夏桃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同样温柔的吻。

夏桃没有生气。父亲不是不知道真相,他只是选择用爱来弥合裂痕。这种深沉的、无条件的爱,是她赖以生存的空气。

但同时,一股更加强烈的、混杂着嫉妒与渴望的情绪,在她心底翻涌。

她讨厌妹妹,讨厌她那种肆无忌惮索取爱的特质。夏李可以轻易地哭闹,可以理直气壮地索要一个吻,一个她想要的任何一处的吻。而自己,得到的却永远是一个额头上的、象征着“乖孩子”的奖励之吻。

她不想要奖励。

她抬起头,看着父亲抱着妹妹转身离去准备晚餐的背影。她的目光落在了父亲的嘴唇上。她想要一个那样的吻。不是父亲给予女儿的,而是像记忆中模糊的妈妈那样,可以主动索取,甚至……支配的吻。一个属于“妻子”的吻。

腿上120D的丝袜传来的压力感似乎更紧了些。她不安地摩挲着双腿,随后也从这间旧日的夫妻房间出去了。

第二章 恐怖之夜

月光像一层稀薄的冷霜,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卧室的地板上切割出一道苍白的光带。整个世界都沉浸在深夜那粘稠的寂静里。

夏李是在一阵突如其来的尿意中醒来的。睡前那几杯甜腻的果汁此刻正在她的身体里兴风作浪,小腹传来一阵阵紧绷的酸胀感。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向身侧温暖的源头拱去却扑了个空。

被褥是凉的。爸爸不在身边。

这个信息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夏李所有的睡意。恐惧感从脚趾尖升起,沿着脊椎一寸寸向上攀爬。她不敢一个人去厕所,以往都是爸爸陪着她一起去的。

她蜷缩在床上,忍耐了许久,但生理上的急迫感最终战胜了恐惧。她摸索着打开了床头那盏小小的能发出橘色暖光的小夜灯。她抱着灯,像擎着一飕微弱的火,赤着脚走出了房间。

她先是去了离得最近的她自己的房间,不过现在那里早已变成储物间了——因为她想和爸爸睡在一张床上。储物间里堆满的各种旧物在夜灯的照射下投下张牙爪舞的影子,但唯独没有爸爸的身影。

她踮着脚,木质地板带来的冰凉感催得她走得更快。走廊漫长而黑暗,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尽头是姐姐的房间,但现在属于姑姑。门紧紧地关着,没有透出一丝光亮,像一张紧闭的嘴。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一种奇怪的声音从门缝里渗透出来。

那是一种沉闷的、富有节奏的、激烈碰撞的声音。爸爸带她去过菜市场,这种声音她听过,就像是卖肉的老板把肉重重地甩在菜板上的声音。但它沉重得多,也极富有节奏,像是有人在反复用力摔打一块厚实的湿布。伴随着它的,是一阵阵急促的喘息声,那声音粗重得像是有人在水里挣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潮湿的杂音。在这诡异的声响中,一个女声响了起来,冰冷得像冬日的湖水,急促中不带一丝温度。

“赵晴她是怎么骗你的?是不是这样?”

是姑姑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种破碎的、不成语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喉咙才能发出的哽咽着的男声。它不像是在说话,更像是在喉咙深处,被巨大的痛苦和压力挤压出来的一连串呜咽。

那个音色……那个在痛苦中挣扎的音色,是每晚在她耳边低语,哄她入睡的音色;是每次她摔倒,将她抱起时,心疼地安慰她的音色;是如同她整个世界的基石般最能给予她安全感的音色。

夏李的大脑一片空白。时空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小小的身体无法处理这庞大的、超出理解范围的恐怖信息。巨大的恐慌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然后捏紧了她的膀胱。一股滚烫的暖流从她的两腿之间失控地涌出,在地板上迅速洇开一滩深色的水渍。她闻到了一股温热的腥臊味。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战,发出“咯咯”的声响。她想尖叫,喉咙里却像被棉花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逃跑却瘫倒在地,双腿像两根烂糊糊的软面条。她手脚并用地,匍匐在地板上,连滚带爬地逃回了父亲的房间。一回到房间,应激反应便在神经松弛后到来。之前喝下的果汁和未消化的晚餐,混合着酸臭的胃液从她口中喷涌而出,弄脏了冰冷的地板。她的呕吐声惊醒了睡在另一张小床上的夏桃。

从酣睡中醒来的夏桃坐起身,她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妹妹像一只濒死的小动物般蜷缩在地板上,如遭雷击般浑身颤抖不止。

“李李?”夏桃走下床,轻声问。

夏李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汗水。她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夏桃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没有再追问,妹妹已经彻底丧失语言能力了。一定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一出房门,她便看到了那盏被妹妹遗落在地上的橘色小夜灯,她顺着灯光一步步走向了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她自己的,现在属于姑姑的房间。

门前的空气仿佛比别处更热一些。当她走到门前时并没有什么声音。万籁俱寂中,一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是父亲的声音。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门前地板上的那滩尿渍上。

一股寒意瞬间涌现在夏桃后颈。是门后面的东西吓尿了妹妹。

夏桃没有丝毫犹豫。她转身回到客厅,从角落里拿出了干拖把。她只是借着夜灯微弱的光,仔细而又迅速的地擦拭着地板上的尿渍,直到那片深色的痕迹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她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床铺。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呕吐物的酸臭味。妹妹已经停止了呕吐,只是无意识地蜷缩在地板上,身体还在微微抽搐。夏桃弯下腰,用尽力气将妹妹半拖半抱地扶上了床,并为她盖好了被子。

夏桃屏住呼吸,用抹布和水将地板上的污物也清理得干干净净。做完这一切,她才躺回自己的床上,但却再也无法入睡。

她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窗外那道苍白的月光仿佛也变得冰冷刺骨。

姑姑究竟对爸爸做了什么,才会让他哭得如此伤心?妹妹又到底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才会吓成那个样子?

一个又一个问题盘旋在她的脑海里,却没有一个答案飞出。她只知道,从姑姑住进来的那天起,家里就变得不对劲了。

她下意识地将被子拉高,盖过了头顶,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但爸爸的抽泣声却在她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她的这个夜晚,还很长。

第三章 姑姑到来

夏李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如同退潮后平静的海面,又像是一艘在风暴中耗尽了所有力气的破败小船。她似乎已经忘记了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恐慌,抑或是被过量的恐慌沉入了一场睡眠的潮汐。

夜风不知疲倦地吹着,声音嘶哑而固执。它从纱窗的细密网格里一丝丝地钻进来,像清道夫一般悄无声息地带走了房间里那股呕吐物的酸腐气味,换上了午夜时分清冽而微凉的空气。

但夏桃睁着那双琥珀似的眼睛,毫无睡意。

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身体僵直,像一块遗世独立的石头。房间被黑暗所遮蔽,酸腐味也尽数逝去,只有夜风在她的脸庞上留下微凉的触感。

这一切都放大了她的听觉,但她什么也听不到。自己的…不,是姑姑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端,隔着长长的甬道,像两座互不相闻的孤岛。她知道无论那边发生什么,在这间夫妻卧室里都将是一片死寂。

那滩尿渍,妹妹涕泗横流、惊恐到失语的脸,还有自己用干拖把反复擦拭地板时发出的那种干涩的“沙沙”声,父亲悲鸣般的哭泣声……这些碎片般的画面,就像是一节节车钩松动的列车车厢,随着列车的脱轨,七零八落地撞进了她的回忆里。

一切都是从姑姑到来的那天开始的。

那也是一个黄昏。爸爸在厨房里做晚饭,油烟机“嗡嗡”地响着,像一只在铁盒子里酿蜜的大蜜蜂。爸爸做饭时总是把厨房的门关着,从不让一丝油烟离开厨房。

夏李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用爸爸的旧衬衫给她的布偶娃娃做衣服。那件宽大的衬衫几乎能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专注的她抿着小嘴,幼小的手指慢拙地穿针引线。在心灵手巧这一块,自己是比不过她这个妹妹的。她喜欢做这些事。

门铃声响起,“叮咚——”一声,清脆而突兀。

夏桃从沙发上跳下来,搬了张小凳子踩上去凑到了猫眼上。外面站着一个女人,很高,看起来应该比爸爸还要高大一些。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领子立着,遮住了小半张脸。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猫眼里的景象扭曲而模糊,夏桃看不清她的长相。

又是爸爸的客户吧,又一个女客户。她的视线往下移,女人的双手里空空如也。好歹拿几张纸装一下呢,她想。司空见惯的她从椅子上跳下来,搬回椅子打开了门。

门口的女人逆着光,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微笑。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夏桃平齐。

“你好呀,小朋友。”她的声音柔和又清淡,像夏天的凉风。

夏桃并不愿意给她们释放过多的善意:“你是谁?”

“夏仁在吗?”女人笑着说,她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那种刻意的甜腻。“你爸爸是夏仁,对吗?”

夏桃点了点头。

女人没有立刻进来,她的目光在屋子里迅速地扫了一圈,从客厅墙上那张爸爸和她们姐妹俩的合影上掠过,又落在了心无二志的夏李身上。最后她的目光回到了夏桃的脸上。

她只是看着夏桃,然后微微一笑,轻轻地把门带上后径直走进了屋子。她没有走向客厅的沙发,而是目标明确地走向了那扇紧闭的厨房门。

夏李终于从自己的世界回归到了家里的客厅。她看着这个闯入家里的陌生女人,小小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不喜欢陌生人,尤其是不给自己带礼物、不先和爸爸打招呼就径自往里走的女人。

她丢下手里的布偶娃娃和针线站起身,像一只警惕的小猫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女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和爸爸一样的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女人的背影。

女人似乎并未在意身后那道小小的、充满敌意的目光。她走到厨房门口,没有敲门,只是轻轻拉开了门。

嗡嗡作响的油烟机声浪,混合着浓郁的菜香与锅气,瞬间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穿着围裙的夏仁正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菜。他以为是女儿又饿肚子了,头也没回地说:“李李?饭马上就好,别进来,小心别被呛着了。”

“阿仁。”

这个声音像一枚被冰封了许久的子弹,跨越了八年的时空,精准地击中了夏仁的心脏。

他翻炒的动作猛地停住。那不是女儿的声音,也不是任何一个客户的声音。这个称呼,这个音色……熟悉得让他血液倒流,陌生得让他浑身颤栗。

油烟机的“嗡嗡”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像无数个蜂鸣器在他耳边盘旋轰鸣。他僵硬地、一帧一帧地转过身。

厨房门口,逆着光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风衣的轮廓,暖光带来的目眩使他只能看清那面部的棱角。但夏仁不需要看清那张脸。那个轮廓,那个身高,那个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的不容置疑的存在感,就足以构成她的形象了。

他的右手不由自主地颤抖,失去抓握的锅铲没了重心,从锅里滑了出来,在木制地板上摔了个倒栽葱,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锅里的菜还冒着热气,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但夏仁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身影和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姐……姐?”

他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生锈多年的齿轮又重新开始强行转动。

那个身影向前走了一步,进入了厨房明亮的光线里。她的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温和的微笑。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布满尘埃的所有物。

夏仁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恐慌像藤蔓一样从他的脚底迅速缠绕而上,滑进他的肌肉里,勒紧了他的心室与肺叶,让他无法呼吸,头昏脑胀。

七年的平静生活,七年来构建的“父亲”角色,七年用以抵御过去的坚硬外壳,在这一刻被轻而易举地击得粉碎。他是夏桃和夏李的父亲,是一个能为家庭遮风挡雨的成年男人。但他又变回了八年前的那个少年,那个属于姐姐的弟弟。

他下意识地后退,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玻璃柜上,撞得橱柜里的碗碟发出一阵“哗啦”的轻响。他想逃,但这个狭小的厨房就像当初一样无路可逃。

解释?道歉?质问?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无意义的喘息。

夏雨看着他惊惶失措的样子,眼神终于柔和了下来,那微笑里也多了一丝真实的温度、一种近乎于怜悯的温柔。

她站在原地,轻声说:“阿仁,别怕。”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穿透了油烟机的噪音,抚平了他狂乱的心跳。

“我找到你了。我找了很久。”

夏仁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呜咽声泄露出来。他也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酸楚是激动,还是恐惧。

就在这时,两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厨房门口。夏桃和夏李并排站着,像两只受惊的雏鸟,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这陌生而紧张的一幕。

夏李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她能感觉到爸爸在害怕。

夏桃则冷静得多。她的目光在父亲苍白的脸和陌生女人的背影之间来回移动。她看懂了父亲的恐惧,也看懂了这个女人对父亲拥有的、绝对的掌控力。

女人向他伸出手,就像以前无数次的那样。

“好了,没事了。”她说,“把火关掉吧,菜要糊了。剩下的,我来做。”

第四章 虚幻的梦境

夏李睡着了。六岁的她蜷缩在父亲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床褥空荡荡的。她在睡梦中模糊地呓语,眼睑在月的白光下轻轻颤动,声音细若蚊鸣:“爸爸……别走……”

梦境如一片来自深海的浪潮,将她卷入一片光怪陆离的区域。

那是一片无垠的、闪烁着珍珠光泽的苔原。每一寸土地都柔软得像天鹅绒,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清晨栀子花般的甜香。流光溢彩的瑰粉色天空仿佛是一座巨大的蛋白石穹顶,几座用云朵堆砌的堡垒悬浮在半空中,边缘被晚霞的余晖染成甜丝丝的蜜桃色。云条如流苏般垂下,尖端凝结着甘甜的露珠,折射出彩虹的微光。

她是这片仙境唯一的小公主(姐姐不在)。她穿着一件用月光纺织的纯白公主裙,裙摆层层叠叠,如同含苞待放的白玫瑰。每一层纱上都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星辰轨迹,举手投足间那些星辰仿佛在流动闪烁。她腿上穿着一双洁白无瑕的长筒袜,袜口点缀着一圈精致的蕾丝花边,其上镶嵌着细小的、露珠般的碎钻,像是冰晶凝结的冠冕。袜身洁白无瑕,紧密地贴合着她的小腿,一路向上包裹住圆润的膝盖,延伸至大腿中段最饱满柔软的地方。阳光透过洁白柔软的云层,铺在袜子上折射出肌肤的光泽。

她正坐在最高的云朵堡垒上,光洁的小脚丫晃荡在天际边,随着她的每一次晃动,底下的极光谷底都会旋起甜甜的谷风。谷底的大地如同被撒上了一层薄薄的糖霜,森林是薄荷绿的,河流是孔雀蓝的,让她想起最爱吃的水果糖。回旋的谷风轻柔地拂过她被丝袜包裹的小腿,带来一丝痒痒的触感。她咯咯笑着,声音清脆如山涧的溪流,回荡在这片美妙绝伦的世界里。

但笑声中,却远处传来低低的呜咽,如旷野中受伤孤狼的悲鸣,带着痛楚的回响——是爸爸的声音。

她循声望去,苔原的尽头是一片灰蓝色的沼泽,冷冽而黏腻,爸爸正是在那里。他跪在那里,高大的身影弯曲如被闪电劈中的老橡树,双膝深深陷进腐烂的泥沼中。他双手死死护住胸前的一个小小光团,那光团如一枚温润的月亮石,闪烁着纯白的暖光,里面隐约映出她自己的笑颜。

沼泽的瘴气中,一个模糊的黑影如山峦般隆起。它没有具体的形态,像是一团凝聚的、来自远古的古老黑暗。它高大而沉默,逆着沼泽中唯一的光源——爸爸手中的光团站立,散发着不容抗拒的、来自深处的重量。

它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在泥沼中踩出深不见底的旋涡,每一步都让雾气更浓,吞噬着绿野的边缘。爸爸抬起头,黑眸中满是痛苦的波光,他低吼着:“李李……别过来……”他的声音被扼在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

那黑影俯下身,从它模糊的轮廓中伸出无数条湿滑的如藤蔓般的触须,贴上他的脖颈。一条又一条,如冰冷的雨点落下,却带着沼泽的黏腻,又如潮水般涌向他的身体。它们缠绕上他的锁骨、肩膀、胸膛。每一条触须的末端都像长着一张贪婪的口器,它们死死吮吸着他的皮肤,让他喘不过气来。那被吮吸过的地方,浮现出苔藓般层层相印的灰蓝色印记,吞噬着他的生命力。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如溺水般艰难。

夏李在云朵上哭喊:“爸爸!坏东西!放开爸爸!”

但她的声音被山风吹散成彩色的泡沫,汇入沼泽的瘴气中。那巨大的黑影开始分裂,如同墨汁在水中晕开,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一群。它们不再是单一的山峦,而是化作了各种形态——有的像扭曲的焦树根,有的像嶙峋的褐岩石,有的像盘旋的黑秃鹫,有的则像无脸的巨水母。

它们如潮水般涌来并形成一个灰蒙的围猎圈。在她惊恐的泪眼中,它们融合成了一片混沌的、不断蠕动的灰蓝色潮水,彻底淹没了父亲的身影。

如巨蟒般的藤蔓缠绕着他的脊背,他的汗珠从后颈滑落,顺着脊柱蜿蜒而下滴入雾土中,如同蒸腾灵魂般滋滋作响。冰冷的、如蛇信般的蕨类舔舐他的膝盖,那印记如淤青的锁链般缠绕着他的小腿,让他双膝更加深陷泥沼。

但爸爸却仍旧跪立不倒。

“杏杏……爸爸……没事……”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如风中烛火。这时她已听不清父亲的呢喃了。

梦境的边缘开始模糊,一切美好都进入了崩坏的进程。爸爸的身体如同一尊被石化的灰蓝色雕塑,渐渐沉入沼泽的最深处。他的黑眸最后一眼望向云朵,如同最后的灯火。

“爸爸——!”

夏李尖叫着扑向已经裂成深渊的沼泽,那身用月光织就的华美公主裙在坠落中被瘴气撕扯腐蚀。她腿上那双洁白无瑕的长筒袜,沾染上了泥沼的污秽,变得斑驳不堪,那冰晶般的碎钻也黯淡无光,如同灰白的流着泪的已瞽(盲)之目。她只抓住一缕灰蓝的瘴气,爸爸的温热却如掌中细沙般流失。

她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喘息着,小小的身躯在被窝中抽搐。梦中那令人窒息的恐惧还未散去,泪水已经浸湿了枕头。

但预想中的冰冷和空旷并没有出现。她待在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中,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沐浴后的味道,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呼出的气息正在轻轻拂过她的额头。

她抬起头,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曦光,看到了父亲熟悉的侧脸。他睡得很沉,眉宇间带着一丝无法舒展的疲惫。

原来爸爸已经回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温暖的涓流,瞬间注入了她冰冷的四肢。昨晚那冰冷的地板、那扇紧闭的门、门后传来的恐怖声音……所有的一切,都恍如隔世。

是梦吗?那可怕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吗?

夏李立刻像一只找到巢穴的小动物,拼命地往父亲怀里钻。她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和身体的温度。梦里那片冰冷的灰蓝色沼泽,仿佛被这真实的温暖一点点驱散了。

昨晚爸爸一定是去洗澡了,所以才不在床上,昨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爸爸不在身边而导致的可怕梦境。

她紧紧地抱着爸爸的胳膊,小小的手指攥着他的睡衣的一角。安心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涌来,将恐惧的残骸彻底冲刷干净。她闭上眼睛,在父亲的呼吸声中,再次沉沉睡去。

第五章 父亲的围城

晚饭后的厨房里还缭绕着红烧肉诱人的荤香,它与米饭蒸熟后的淡甜气息交织,氤氲出一种名为“家”的具体而微的暖意。夏仁站在水槽前清洗着女儿们印着卡通图案的小碗,温水流过指尖,泡沫吸收油脂。

这是一个父亲的日常,是赵晴与自己在过去七年一砖一瓦构建的最温暖坚固的避风港。每一块盘子,每一根筷子都像是垒砌用的砖石,让他感到安全和踏实。

洗净的白瓷盘一个接一个地被码进沥水架,瓷盘相碰撞时发出的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在这小小的厨房里回响。他甚至能想象到赵晴还在时的样子,她会靠在活动门上微笑着看他慢条斯理地做家务,然后在他聚精会神时悄悄走过来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他努力回忆着那具丰腴身体带来的触感,试图想起她高耸而柔软的胸脯紧压在背上的感觉,想象着是否能隔着两层布料感受到她那有力的心跳……

他闭上眼,但那些画面却像一张张在窗边被雨淋过的旧照片,轮廓模糊,色彩黯淡。关于亡妻的一切都已是雪泥鸿爪,那座由记忆和习惯筑起的围城在时间的侵蚀下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缝,而姐姐的归来则像一根楔子,毫不留情地钉进了这道最脆弱的裂隙里。

厨房的活动门被轻轻拉开,发出一道平滑而微弱的“唰”声。

“孩子们很可爱。”

这个声音像一条冰凉滑腻的蛇一般滑进了他的耳廓,并变成了一把淬寒的铜钥匙,瞬间锁住了他脑海里所有温暖的想象。夏仁的脊背瞬间绷紧,连冲水的动作都停顿了一秒。

“姐。”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被哗哗的水流声冲刷得有些含糊。但他不敢对姐姐含糊,他关掉水龙头,拿起挂在墙上的干布擦手,直到每一根微微颤抖的手指间的指蹼都干爽无渍才慢慢转过身来。

夏雨就靠在狭窄的门框上,双臂环抱着丰满的胸脯,仪态闲适。她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毛线套衫,柔软的衣料难以遮掩地显露出她凸出的成熟曲线,毛衣长度堪堪遮过最为诱人的大腿中段,其下的双腿被一层薄薄的肉色丝袜包裹着,勾勒出紧实而修长的小腿线条。

厨房顶灯的暖黄色光线在袜面上流淌,没有皮肤天然的纹理和毛孔,只有一种温润而冷漠的光泽。这层薄膜仿佛一层精密的滤镜,磨平了她所有可能存在的微小瑕疵,将她的小腿、膝盖到大腿的线条勾勒成一种非人的完美,以至于模糊了衣物与肌肤的界限,呈现出一种介于裸露与遮蔽之间的令人不安的美感。夏仁的目光只在那停留一瞬便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

“桃桃,李李,桃李,逃离。”夏雨轻声念着这四个名词,像是在品尝个中蕴藏的滋味,“老师操自己的学生,她操得你很爽吧?”

这句突如其来的粗鄙下流的话语像一柄破冰用的铁镐,毫无征兆地敲碎了厨房里所有的脉脉温情。红烧肉的香气瞬间变得油腻恶心,米饭的清甜味也化为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夏仁感觉自己的耳膜嗡嗡作响,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冲向头顶,带来一阵阵毁灭般的眩晕。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灌满了水泥,发不出任何声音。这几个字眼肮脏尖利,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将他用八年时间辛苦粉饰、与赵晴那段崭新而温暖的过往撕扯得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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