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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第1小节

小说: 2025-11-29 10:18 5hhhhh 9980 ℃

  第一章——名字

  

  “救、救命!”

  “救命啊——”

  夹杂着尖叫声的热浪不断拂动窗布,躺于床上的小兽亦不安地扭动身躯。这是一只黑毛小兔子,有些胖,面孔相当稚嫩,身上却伤痕累累,灰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

  青色的眉毛几近纠缠在一起,沉如铅铁的眼皮颤动个不停,他想逃离无边无际的黑暗,却怎么都无法苏醒。

  痛苦的尖叫声愈发刺耳,终于逼迫小爪子动了起来。他拼尽全力掐了大腿一把,疲惫的身躯便强行打起了精神,光明随之到来——眼前是血一般的天花板,外面的确乱套了,有什么东西正在熊熊燃烧,连屋中都炽热难忍。

  这是哪儿……

  黑兔轻轻拍打着依旧昏沉的脑袋,屋里的陈设令他备感熟悉,可在看到那些家具时,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好一会,才意识到承载着自己的东西叫“床”,四条腿的木头拼接物叫桌子、椅子。

  小黑兔没把时间浪费在辨认家具这等毫无意义的事情上,源自本能的危机感迫使他走到木窗前一探究竟。这几步路,他走得相当艰难,两条腿全然没有配合可言,各迈各的,一脚深一脚浅,爪子不扶桌便会摔倒,摸到窗框时,他已汗流浃背。

  脑袋探出窗户的一瞬,可怖的景象在瞳仁中闪烁。小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穿着质朴衣裳的兽人们正在火海中四散奔逃。

  这个小村落,正于火焰中消亡。

  他不仅看到惊慌失措的村民们,还看到一些强壮凶悍,只在胯下系着条破布的庞大怪物,正在火焰之中驱赶,抓捕,甚至砍杀村民,血与火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地狱般的绘卷。

  这到底是哪儿?村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黑兔头痛欲裂,无论他怎么努力回想,脑袋都拒绝解答,连一缕线索得不到。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外面怎么回事,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是啊!我是谁呢?!疑问接二连三炸开。

  砰!踹门声打断了黑兔错乱的思绪,一只年纪与体格都与他相似的白兔猛地冲入了房间。

  “你醒了?!醒了就好!”穿着麻布衣裳,身背长弓的白兔拿起桌上的旧皮甲,不由分说地为黑兔穿戴了起来,“快!少了你实在是挡不住那些魔物!村子都快被烧完了!”

  黑兔见那厚重的皮甲一件件套上来,不由怔愣不已,他好像认识眼前的白兔,应该说,肯定认识,不然不会要他去砍杀什么魔物,可是,他叫不出对方的名字,就像叫不出自己的名字一样,只觉得有点熟悉,有点亲切。

  “我、我——”

  他想要得到答案,却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因为问题实在太多,压根不知从何谈起。

  白兔似乎没有注意到黑兔迷茫的表情,利落为其穿戴好护甲,系上了披风。末了,他又拿出自己断弦的长弓,急切地重新上弦。

  黑兔呆滞看着,他注意到桌上有一把光华璀璨的长剑,样式很熟悉,他想,这就是他的惯用武器。所以,自己是个剑士?他缓步走到桌前,握住十分合爪的剑柄,稍微有点沉,但还算挥得动,只是,他脑袋里已经没有了剑术的记忆,该怎么刺,该怎么砍?头绪全无。

  在黑兔胡思乱想的时间里,白兔已上好新弦。他从箭袋里取出一支箭,搭在上头试了试,还算能用,便拽着黑兔急匆匆地走出了房间,一边走一边说:

  “虽然你还有伤……但现在只能指望你了,说真的,我有点想让你先避避风头,但你肯定不会同意,你就是太倔了……从来都是……”

  饶是黑兔不明原委,也能感受到白兔的悲伤,便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剑柄。他其实挺害怕,火烧得好旺,怪物更是骇人,可是,那只带血的爪子握得好紧,仿佛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令他无法挣脱。

  屋门敞开的一瞬,炽烈的热浪几乎要将黑兔掀倒在地,此刻虽是夜晚,天空却被火光照得通明,又或许是血光——他看到好多受伤,乃至已经趴在血泊中一动不动的村民,大抵被魔物们处决了。这些邪恶的造物仍火焰中肆虐,几乎每一头都扛着一只兽人,似乎想要带回去。

  黑兔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仿佛已经经历过无数次,是啊,哪怕暂时记不起过往,光看白兔熟练至极的射箭动作,也能意识到他们和这群魔物并非第一次交锋。可是,他凭什么左右这场争斗呢?黑兔看了看爪中的长剑,就凭这个?它确实与周围朴素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是什么神兵利器,如果为真,或许确实能为村人报仇雪恨,前提是,他还会用这把剑。

  “我、我该怎么用它……”

  黑兔问了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极其愚蠢的问题,只是没有谁回答,白兔正忙着拉弓射箭,以求救下一只处于斧下的垂死犬兽。

  普通箭矢显然对魔物们没多大用处,连毛皮都射不穿,唯一的作用就是吸引注意力,于是乎,两只兔兽很快就招来了几个大块头——他们叠起来都未必有这些魔物高,更别说魔物们全都壮硕得惊人,小臂比他们的大腿粗,让黑兔心生胆怯。

  “还是跟以前一样,我去吸引他们的注意,你各个击破。小心点……这些都是精锐,如果再受伤,就不是在床上躺几天了……”

  黑兔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见白兔冲入了火海,他没办法跟上去,因为一头漆黑的魔物挡在了他的面前——这魔物跟牛兽人很像,但个头要大得多,通体黑毛,手持巨斧,双眼冒着嗜血的红光,嘴里嘟囔着什么,每往前一步,地面都在随之震颤。

  现在,小黑兔有点后悔了,出房间之前,就该向白兔坦白自己的状况——他已经把剑术忘光了,即便曾经如何骁勇善战,现在也只是个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的普通兽。

  意识到自己压根不可能与魔物匹敌的一瞬,黑兔冒出了逃跑的念头,这固然辜负了白兔的期许,可他想活着,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他甚至连自己是谁都还没琢磨透!

  魔物一步步靠近,黑兔便一步步后退,他的爪子在发颤,几乎捏不住长剑,这东西很沉,显然是个拖累,但他不敢就地丢掉,因为此刻已经不可能跑掉了,先不说体格差距悬殊,他的身体还格外疲乏,逃跑?怕不是没跑几步就被巨斧劈成两半了,还不如上去搏命!

  黑兔认清了局势,他强行压住心中的恐惧,双爪一齐握住沉重的华丽长剑,准备同魔物过上几招。在他下定决心的一瞬,爪中的长剑忽然爆发出了炽烈的蓝光,那光芒仿佛凝聚成了实体,一下子让剑刃变长了两三倍不止,比魔物爪中的巨斧还大。

  这阵仗显然惊到了牛怪,立即停止了逼近。它紧盯着矮胖的黑兔,用低沉的嗓音说道:

  “你就是传说的勇者?比我想得还要弱小,你们这些低贱的兽人,已经堕落到让幼崽干这些了吗?!”

  原来,牛怪并没有被震慑住,单纯觉得惊奇,传说中的勇者竟是一只狼狈的,看起来连路都跑不动的肥兔子。

  “倒也挺不错,身子这么嫩,肉又多,操起来估计很舒服!”

  牛怪忽地露出了诡异的微笑,随后便向黑兔伸出了巨大的爪子,似乎想要活捉后者。

  黑兔一时间颤栗不已,他既畏惧又愤怒,恨不能一剑捅穿这怪物的心脏,可他没把握,这把剑真的靠得住吗?丧失记忆的自己当真能与魔物一战?

  怀疑并无意义,当邪恶的大爪子逼近脸庞,黑兔便不得不挥剑了,他深吸一口气,紧握剑柄,用尽全力斩向猖狂的魔物。

  似是感受到了持有者的决心,长剑的光芒愈加璀璨,几乎目不能视。黑兔被光芒闪耀得睁不开眼,但他感觉自己劈中了怪物,甚至听到了近在咫尺的惨叫声——这怪物显然为自己的麻痹大意付出了代价。

  片刻之后,光芒渐弱,黑兔便瞧见了战果,那怪牛已经倒在了地上,虽然没有明显的伤口,但毛皮正在一阵阵冒烟,还散发出难闻的焦味儿,似乎被长剑的光芒深深灼伤了,即便没死也丧失了行动能力。

  “呼……呼……”

  黑兔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他没想到自己压根不需要什么剑术,光凭这把剑就能击败可怕的魔物,白兔子是对的,他好像真的可以收拾这些恶魔……

  同伴的惨叫声引起了更多魔物的注意,但他们没有一同奔袭黑兔,因为还有另一只烦人的“跳蚤”在眼前乱蹦达,那些箭矢虽然无法穿透他们厚实的毛皮,但如果射中眼睛之类的要害,也十分危险,不得不分兵处理。

  眼见又几头巨大的魔物向自己逼近,黑兔难免紧张,刚刚毕竟是一对一,而且对方还大意了,如果正面作战,孰输孰赢还未可知,更何况魔物们个数占优,这里几乎只有他和白兔子还在抵抗了,其他兽看上去都不太能打,但凡能跑掉,让他们少分点心,都算帮了大忙。

  在忐忑之中,黑兔又用毫无章法的挥击砍倒了几头魔物,末了,他气喘吁吁,脑袋还嗡嗡作响,毕竟有伤在身,体力着实跟不上。可这都不是他最担心的事,他更担心在一群魔物间闪转腾挪的白兔子,随着肆虐村庄的魔物们闻风聚集起来,局势愈发糟糕,他也就勉强能自保,压根没办法支援同伴。由于体力不济,还时不时分心,黑兔应付得愈发吃力,更糟糕的是,长剑的光芒不知为何正在飞速减弱,他无法再一剑撂倒魔物们,只能近身缠斗,不会剑术的弊端顿时显现了出来。饶是如此,黑兔还是勉勉强强清剿掉了试图围困他的魔物,只剩下一头看着像领袖的巨大熊怪拦在他面前。

  “啊!放开我!”

  白兔的叫喊声让黑兔心中咯噔了一下,他倍感自责,这只兽毕竟是为了帮他分担压力才被抓住的,究其根本,他杀得太慢!

  终于,剑刃之上的光芒彻底消失了,黑兔试着砍了熊怪一刀,对方竟纹丝不动,他还差点被巨大的熊爪逮住,幸好凭着本能在地上滚了一圈,才不至于成为俘虏——他刚刚听那几头魔物碎嘴说,活捉的兽人会被带回老巢好好“享用”,下场有多悲惨自不必说,因而他心急如焚,生怕就此落败,不仅他会被魔物们折磨,其他被俘虏的村民,乃至白兔子都会堕入炼狱。诚然,他到现在都还没想起来自己跟白兔子,跟村落有什么关系,但他能感受到白兔子对他的信任,仅剩的村民们还投来了期许的目光,肩上的担子便不能轻易卸下。

  黑兔又刺了熊怪一剑,依旧无法刺穿毛皮,他顿时意识到之前能击败魔物全仰赖剑刃发出的光芒,问题在于他不知道要怎么激发这把剑的潜力!怎么挥怎么刺都不起作用!

  “看来你的小伎俩不管用了!哈!”

  熊怪的嘲弄令黑兔信心顿失,那怪物甚至抱着胳膊一动不动,由着他尽情挥砍,可没有一刀奏效,他疲累至极,亦绝望至极。

  “砍够了吗?小畜生?轮到我了。”

  话音刚落,剑刃就被熊怪徒爪抓住了,黑兔怎么拔都拔不出来,他只能祈祷神圣的光芒再次降临,将这些邪恶的魔物焚为灰烬——但没有,化为灰烬的是他们的村庄,是他们的土地,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凝滞了,黑兔的耳朵里尽是尖锐的鸣响与心脏紊乱的跳动声,他呆呆地看着被一群魔物抓住四肢扯掉衣裳的白兔子,仿佛灵魂出窍。他没能完成白兔的嘱托,于是乎,一切都毁掉了,包括他自己……

  这是梦吗?黑兔只能寄希望于这是个梦中梦,对,一定是的,不然自己怎么会什么都不记得?再过一会,就可以睁开眼,面对真实的世界了,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象!

  剧痛驳斥了黑兔的幻想,熊怪的大爪子有力至极,胳膊都快给他捏断了,或许连剑刃都会为之崩裂……

  “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

  熊怪一脚踹倒黑兔,冲击几近让后者晕厥过去。

  旧伤未愈的黑兔又添了新伤,他躺在地上,品尝着嘴里的血腥味,一时间恍惚不已,只能呆看着赤裸的白兔被一群魔物踩在脚下羞辱、奴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别急,你也有份,而且我比他们更大更持久。”

  熊怪扯下了胯间那可有可无的破布条,暗红色的巨物蠢蠢欲动,折磨即将开始,白兔也好,黑兔也罢,都逃不掉。

  黑兔心中一片冰凉,他不再看白兔,吃力地转过身去,向漆黑的森林爬去,只是还没爬出多远就被抓住脚踝拽回了噩梦之中。他再次捏紧长剑,拼命砍熊怪的腿,对方却毫无反应。

  他完全绝望了,只能寄希望于像刚刚那样的奇迹降临,可奇迹哪里会有第二次呢?至少他觉得没有。

  挥砍愈发无力,白兔的叫喊声也消失了,只余下放肆的笑。

  黑兔闭上眼,不再动弹一丝一毫,他终于接受了,自己一片空白的兽生即将画上耻辱的句点。

  “啊——”

  预想中的凌辱并未来临,他反而听到了熊怪的痛呼,睁眼一看,一只高壮的成年棕熊用巨大的铁锤将熊怪砸倒在地,还有一只小白熊站在他身边,嘴里念念有词,周围旋即雾气缭绕,什么都看不清。

  黑兔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被一把捞了起来,随后是一阵剧烈的颠簸,他能做的,就只有紧紧握住剑柄……

  火光忽地消失了,叫喊声也销声匿迹,黑兔只能听到交织在一起的沉重喘息,他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虽然不认识这两只突然冒出来的熊兽,但此刻大棕熊正抱着他往森林深处狂奔,毫无疑问,他们是站在同一边的。

  “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连黑豆都……这下村子完蛋了……”

  小白熊说话时几乎带着哭腔,大棕熊则沉默不语,至于黑兔,脑袋愈发昏沉,饶是十分颠簸,眼皮依旧越垂越低。

  黑兔终究没撑住,晕厥了过去,他得了一刻平静,令他恐惧的平静,脑袋里什么都没有,尽是茫茫的虚无……

  他无名无姓。

  他不知自己是谁。

  未来了无方向,过去无迹可寻。

  自己真的是一名勇者吗?魔物是这么说的,自己似乎也确实会用那把剑,那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那只为了掩护他被魔物俘虏的白兔,究竟……

  问题越来越多,一个都得不到解答,无意义的思考令黑兔在梦中都精疲力竭,到最后,他不得不小小地逃避一会,以苟延残喘。

  再次苏醒时,跃动的火苗让黑兔惊惶地坐起,好一会,他才意识到这并非村庄的大火,只是一堆奄奄一息的营火。

  森林深处,虫鸣声此起彼伏,天依旧未亮,两只熊兽一左一右坐在黑兔身边,见后者醒来,虽然伸出爪子用抚摸表示了关切,但一个字都没说,显然心情沉重。

  和之前一样,黑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不认识白兔,也不认识这两只熊兽,一切事物于他而言都十分陌生,都有一层难以言说的隔阂。

  小白熊默默地注视着小黑兔,后者便也打量了两只熊兽一番。仔细观察之下,黑兔才发觉这只“小白熊”并非真正的白熊,毛发隐隐透着一丝绿意,只是被火光中和了色彩。两只小兽年纪相仿,体态也差不多,黑兔不由感到了一丝丝亲切。大棕熊则给了黑兔渴求不已的安全感,这只熊看上去已经成年,虽然不如魔物们高大,但也足够壮实,而且些微的肥胖让他颇具亲和力,有这么一只兽在,小兽们多少会安心点。

  “所以……我们之后要去哪儿?村子都没了……”

  小白熊丧气的话语打破了漫长的死寂,气氛愈加沉闷。

  “栗,你有打算吗?”

  大棕熊摇摇头,于是小白熊又转头问黑兔。

  “黑豆,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黑兔没有在意问题本身,他更在意那个名字——黑豆,原来,这就是答案,可惜是个毫无意义的答案,名字又能代表什么呢?塑造他的是已然遗失的记忆,而非一个谁都可以用的称谓。正因如此,黑豆想要求证自己曾经是什么样的兽,这两只熊看上去也很熟悉他,就和那只兔子一样,想必知道不少东西。

  “我、我有点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他用一句匪夷所思的话吸引了两只熊兽的注意,大棕熊欲言又止,小白熊则满脸错愕:

  “不记得以前的事?你是说……失忆了?!认真的吗?黑豆,我们就指望你了……”

  “我没开玩笑。”

  沉默震耳欲聋,好一会,小白熊才绝望地说道:“怪不得你打不过那头熊怪……那全完了,蓝焰圣剑唯一认可的勇者都没了……”

  黑豆听罢看了看身旁华丽的长剑,原来这剑大有来头,而自己的身份也真真不一般。

  “也怪我……要不是为了救我,当时你也不会伤得那么重,果然早死晚死都是死……还不如那时候就死了算了,起码不用看村子被——”

  “别说了,鳄梨。”被称作栗的大棕熊打断了小白熊的胡言乱语,“黑豆,如果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我们可以尽量帮你回忆回忆,虽然村子已经被烧了,但还有一些兽活着,无论如何,我们得把他们救回来。”

  栗顿了顿,又叹息道:“你也可以不同意就是了,让你这样的小兽承担这么多,确实说不过去,只是圣剑的选择不可违抗……”

  黑豆没有立即回应,他还有很多问题,在得到答案之前,不应草率决定。

  “能告诉我……我之前是什么样的?这把剑是怎么回事,之前跟我一起的白兔子是?”

  “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好吧……”鳄梨一边叹气一边解释,“蓝焰圣剑是我们村落——沃迪里村一直流传的圣物,它很强大,但只有被他认可的兽才有资格使用,三年前,上一任勇者在外战死后,它自己飞回了村子,然后选择了你。”

  “这两年一直都是你带领大家守护附近的村落和城镇,哪里有魔物入侵你就去哪里。”栗接过话头,继续说道,“我们算是你的同伴,不过,也就能驱赶驱赶小喽啰,像今天这种精锐魔物,只有你才能处理。前段时间,鳄梨跟其他几只兽巡逻的时候被魔物逮住了,你去营救,结果被埋伏,受了很重的伤……”

  “我太没用了……什么忙都没帮上,还拖累大家……”

  鳄梨的情绪愈发低落。

  寂静再次袭来,直到栗往营火里加了几根干燥的树枝。

  “那只白兔叫白翎,你俩都是孤儿,从小关系就很好,这些天都是他在照顾你。他今天其实有点冒失了,但没办法,袭击很突然,你又还没醒,来不及多想……”

  听着两只兽的述说,黑豆似乎回忆起了一点点东西,无关自己,单纯确定了白翎是他很在乎的兽,又如何能不在乎,这只兽为了他,为了村子,甚至敢于孤身挑战一群强大的魔物……于是,他感到痛苦,而越是痛苦,记忆就越是清晰——是的,白翎是他的挚友,他心中最为重要的兽,他早有预感,此刻在两只熊兽这里得到了证实。

  黑豆用剑撑住地面,吃力地起身,环顾着漆黑的密林,问道:“我得回去救大家,救白翎,该往哪边走?”

  “黑豆……现在已经第三天了……”

  小白熊满含悲伤的话语令黑豆两腿一软,瘫倒在地。

  原来,天并非没亮……

  “你昏迷的时候我回去看过,已经——”栗猛地住了嘴,似乎在琢磨用词,好一会才继续说道,“已经……不剩下什么了,邻村的一些兽过来帮忙清理了下战场,他们听说你受伤严重,正准备举村搬走,我没法说服他们去营救被掳走的兽,而且也不现实,总之,现在只剩下我们了。”

  “那……白翎呢?”

  “没有发现他的尸体,应该会被带回巢穴,这会可能还在路上。”

  鳄梨呆滞地喃喃道:“巢穴里,恶魔谷……我宁愿死也不想被关在那种地方……”

  即便两只熊兽没细说,黑豆也能想象出白翎与其他被掳走的村民们的惨状,鳄梨说的或许是实话,死掉还痛快些,可他依旧想去,反正都一无所有了——他想,曾经的自己肯定不是个懦夫,不然身上的伤痕是怎么来的?他固然害怕,但这不是退缩的理由。

  黑豆看了看两只熊兽的表情,大棕熊眼神坚决,小白熊则显得游移不定,他顿时明白,这两只兽的意见并不统一,因此,他的想法举足轻重。他理解鳄梨,谁会愿意追随一名失忆的勇者?无异于送死,他之所以会冒出孤注一掷的念头,也只是因为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最完美的结局自然是回忆起曾经的一切,凭借熟练的剑术拯救挚友与村人,但他没有把握,听栗和鳄梨说了这么多,他也就对过去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至于怎么用这把剑,依旧头绪全无。

  他如此想着,小爪子忽地被肥厚的大爪子轻轻握住了,传达过来的体温令他安心不少,亦坚定许多。

  “会想起来的。”

  “嗯,所以我想去救他们,你们可以回去,我没有把握……”

  大爪子捏得更紧了,其含义自不必说,一旁的小白熊也看出两只兽心意已决,片刻犹豫之后,亦鼓起了勇气:

  “我、我也去……不然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了。虽然就会点破烂魔法,但起码能帮你们背点东西,打打猎,做做饭之类的,我还带了一点点吃的,给逃难准备的,虽然顶不了太久,但总比没有好,也许能节约点打猎时间,早点把他们救出来。”

  三只无家可归的兽最终还是达成了统一的意见,他们要以身犯险,或许希望渺茫,但总比毫无担当好,起码不会被苟且偷生的罪恶感所淹没。

  黑豆原想立即上路,却被栗硬生生地摁住了,因为他们是去救援,而非送死,须养好伤再上路,休整的时间里也好聊聊过去的事,没准能回忆起如何使用圣剑,凭运气或许能战胜几头魔物,但迟早翻船,就像两天前一样,打着打着就身陷囹圄。

  听栗讲述过往种种时,黑豆忍不住卸下沉重的皮甲,枕在了对方粗壮的大腿上,他是其他兽口中的勇者,也是一只小兽,不管曾经的他是什么样,至少此刻,他很想依靠依靠这只成熟的大棕熊。

  栗并未躲闪,轻轻爱抚着靠在腿上的小黑兔,时而摸长长的耳朵,时而捏柔软的肚子,这是他为数不多能给予黑豆的安慰,自是毫不吝啬,更何况,这只小兽没绷着脸的时候其实挺可爱,他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喜欢得紧。

  没一会,鳄梨也靠了过来,搂着栗不肯放开,他和黑豆终于展露出了幼稚的一面,这才是他们的本相,小兽理应如此。

  

  第二章——复仇的代价

  

  天亮之时,火堆冒出了最后一缕青烟,无家可归的三只兽陆续起身,只吃两口干粮便一头扎进了森林深处。

  魔物的老巢在卡诺森林最北部,那地方有个巨大的裂谷,散居在卡诺森林各处的兽人们将其称之为有去无回的恶魔谷,即便是最善战的勇者,一旦踏入谷底的魔物巢穴,也凶多吉少。

  听栗与鳄梨讲完关于恶魔谷的传闻,黑豆愈发觉得这是一场赴死之旅,丧失记忆的他或许连栗的战力都不如,要知道,这只肥壮的大棕熊面对魔物精锐,只有逃跑的份……

  由于有伤在身,体力受限,黑豆不得不丢掉沉重的皮甲,向鳄梨借了一套再寻常不过的麻布衣裳穿着,留下的,就只有圣剑和白翎替他系上的小小披风。他穷尽办法挖掘着与白翎的共同回忆,越琢磨就越觉得自己跟白翎的关系非同一般,或许比两只熊兽描述的还亲近,虽然这并不重要,记得也好,不记得也罢,村子覆灭之后,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路上,鳄梨时不时便要说上两句丧气话,诸如“死定了”、“整个卡诺森林都会完蛋”之类的,很不中听。尽管这些话很影响士气,但黑豆和栗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因为他们无法反驳,失忆的勇者配上两只难挑大梁的普通兽,能不能走到恶魔谷都难说,遑论救出白翎和其他村民。

  黑豆总想起白翎被魔物撕扯掉衣服的残酷景象,他无法想象这只兽正在经受什么。他心中歉疚翻涌,如果白翎当时选择逃跑,绝无可能被魔物们逮住,一切都是他的错,辜负了白翎的信任,辜负了同伴们的信任,乃至辜负了卡诺森林里每一只兽人的信任。他越想越觉心中郁结,就越想靠近栗,只有这只成熟的大棕熊能给予他一丝平静。他终究没长大,需要找个结实的肩膀靠一靠。

  栗为熊温和稳重,小兽们每每靠近,他都不吝于抚摸,还时不时替黑豆回忆从前的事。

  慢慢的,黑豆似乎记起了该如何使用圣剑,之前剑光消散或许是自己意志不够坚定的缘故,这把剑明摆着有灵性,当然不愿意认一只怯懦的兔子作主人。

  于是,黑豆按着自己的想法试了试,结果令他喜忧参半,圣剑确实发光了,但很微弱,仿佛在质疑他的决心。

  “不用太急,之后会慢慢记起来的,一步一步来,现在离恶魔谷还远,不太会碰到强大的魔物,我能处理。”

  安抚声令焦躁的黑豆略略冷静下来,这头大棕熊说得对,时间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紧迫,强逼自己只会适得其反,记忆已经在慢慢恢复了,想必用不了太久就能取回力量,虽然未必有用,不然兽人与魔物又怎么可能争斗几千年……

  黑豆庆幸队伍里有一只成年兽,像是多了根主心骨,他身体里虽然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心思却不够缜密,栗恰恰能补足他的弱点——其实鳄梨也是只好小熊,会一些简单的魔法,能给路途提供不少便利,起码不用到处找水源了,爪子一挥便能凝聚起满满一袋水,生火也很方便。除此之外,鳄梨还对药草学略知一二,能做些简单的伤药,以备不时之需。当然,最让黑豆敬佩的是鳄梨的厨艺,哪怕没带炊具与香料,光靠森林里的东西也能做些好吃的出来,一口滋味丰富的烤肉下肚,阴郁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熬过最初的迷茫与痛苦之后,队伍的气氛有所转变,连一直十分悲观的鳄梨都露出了微笑,一边吃烤肉一边跟黑豆聊以前的琐事。

  事实上,在森林里生火并不明智,野兽是不敢靠近了,却会引来魔物,尤其现在还是白天,大老远就能瞧见森林上空的青烟。但几只兽愿意承担这点风险,他们亟需慰藉,而品尝美味毫无疑问能让心情愉悦不少。

  “当上勇者之后真的不一样了啊……”坐在火堆前的鳄梨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感叹,“以前你可坏了,活脱脱一个村霸,听栗说,你以前‘无恶不作’,又偷东西,又抢东西,村里的小兽全被你揍过,还好我以前没在村子里住,不然保准被你捶脑袋,真不知道为什么圣剑会选你!”

  “是这样吗……”黑豆绞尽脑汁地思索着,而后看了栗一眼,这只兽并未站出来主持公道,看来鳄梨没有添油加醋。

  “那你记得栗以前收留过你吗?”

  “鳄梨!”

  大熊突然喝止了小熊的唠叨。

  “这也不能说吗?!又不是什么要紧事……我现在不也在你家住?那……我和黑豆没准可以算兄弟!”

  栗没再劝阻,兀自拿出酒袋喝了几口。

  “嘿嘿,栗真的很好,可能是村子里最好的兽……哪里都好,性子,样貌,体格,连床上——”

  砰!大拳头捶得小熊抱住了脑袋,即将公之于众的秘密便化为了呜呜声。

  黑豆没太在乎后面那些无关痛痒的事,别的兽做什么,他管不着,他是勇者,又不是卫兵,再说了,卫兵也不管这些事,没准还会下窑子。真正让他在乎的,是栗曾经有恩于他,无怪乎总觉得有些亲切。末了,他心里又有点难受,这两只兽也许应该回去,到别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没必要一块送死,说得难听点儿,能帮上多大忙?无非多两具遗骸。他如是想,却没说出来,因为知道两只熊兽不会同意,他是失忆了,栗和鳄梨可没有,情谊一直都延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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