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研究所的高墙

离开那座带来慰藉的废弃教堂后，他们的旅途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庇佑着，变得异常顺利。或许是之前所有的厄运都已经耗尽，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他们没有再遇到恐怖的变异体，甚至连成群的普通僵尸都很少见到，更没有碰到任何有敌意的幸存者。

收音机里的信号也在这段时间里变得越来越清晰、稳定。从最初需要费力辨认的、夹杂着大量杂音的断断续续的话语，逐渐变成了可以清晰辨认的坐标播报和引导信息。那个冷静的女声，成了晴人这段时间里听到的、除自己以外唯一的人类声音。

“这里是方舟研究所。我们的坐标是东经 135.8XX，北纬 35.0XX。我们仍在接收特殊的、意识可能并未完全消散的感染者样本……重复，这里是方舟研究所……”

每当听到这个声音，晴人都会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振奋。他知道，他们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那不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电波信号，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触手可及的目标。

终于，在一个晴朗得有些晃眼的午后，当他们筋疲力尽地翻过一道光秃秃的山梁时，晴人看到了。

在地平线的尽头，一片广袤无垠的、仿佛被上帝抚平的巨大平原之上，矗立着一座庞大得超乎想象的白色建筑群。

建筑群被高耸入云的灰色围墙完全环绕，墙壁光滑如镜，看不到任何拼接的缝隙，仿佛是一整块巨石雕刻而成。墙壁的顶端，每隔数米就有一个绝缘塔，蓝白色的电弧在塔之间不断地跳跃闪烁，发出“滋滋”的轻响——那是足以瞬间将任何生物化为焦炭的高压电网。围墙之外，每隔五百米，就有一座高耸的、充满了科幻感的自动防御炮塔，黑洞洞的炮口如同巨兽的眼睛，沉默地监视着周围的每一寸土地。

这就是方舟研究所。人类在这片早已沦陷的末世废土上，凭借着旧时代的顶尖科技，建立起来的最后希望之地。

晴人的呼吸在那一刻瞬间停止了。他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跨越了上千公里的距离，经历了饥饿、寒冷、被同类追杀、与怪物擦肩而过等无数的危险和绝望，此刻，那个支撑着他全部信念的终点，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无比震撼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变得湿润，视线也开始模糊。他回头，看着推车里那个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的结奈。“结奈，我们……我们到了。”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几乎不成语调，“你看，那就是研究所。我们真的……到了！”

他推着车，几乎是踉跄着，加快了脚步，朝着那座如同神迹般的白色建筑走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研究所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带来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它就像一座凭空降临在这片土地上的未来都市，与周围荒凉破败、死气沉沉的世界格格不入。巨大的白色墙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充满了冰冷的、不容侵犯的科技感和秩序感。

当他们距离研究所还有大约一公里的时候，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从前方的扩音器里传来，声音巨大，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警告。不明身份人员，请立即停下。您已进入军事管制区。重复，请立即停下。任何试图继续前进的行为，都将被视为敌对行为。”

晴人立刻停下脚步，缓缓地举起双手。这里戒备森严，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来致命的攻击。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高耸的炮塔，已经有几座的炮口，开始朝着他的方向缓缓转动。

“我叫晴人！我不是敌人！我带着一个特殊的感染者样本！我是听到你们的广播才来的！”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高墙的方向大声喊道，声音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嘶哑。

扩音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分析他的话语。几秒钟后，一辆通体纯白、造型奇特、几乎没有任何噪音的悬浮装甲车从研究所那扇巨大的金属大门里平稳地驶出，朝着他们的方向飞快地开了过来。

装甲车在他们面前十米处停下，车门“嘶”地一声打开，从里面走下来四个全副武装、穿着如同宇航服般厚重的白色正压防护服的士兵。他们手中的武器，是晴人从未见过的、充满了未来感的能量步枪。

为首的一名士兵端着枪，用一种极其标准的战术步伐，一步步向他们走近，另外三人则迅速散开，呈品字形将晴人和结奈包围起来，枪口始终对准着晴人，不留任何死角。

“你说你带着样本？”为首的士兵隔着厚厚的头盔面罩，声音通过扩音器发出，显得有些失真。

“是的。”晴人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镇定一些。他指了指身后的推车，“她叫结奈。她在感染初期，就被完全隔离了。她的身体没有发生任何腐烂和变异，她的意识……可能还存在。”

士兵的目光落在推车里的那个Kigurumi人偶上，隐藏在面罩后的眼神里明显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就被严格的专业素养所取代。他没有多问，只是通过头盔内置的通讯器，用晴人听不懂的代码向上级汇报着情况。

片刻之后，他似乎收到了指令。

“跟我们来。我们会对你和你带来的样本进行全面的检查和隔离评估。在此期间，请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晴人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了下来，一股虚脱感涌遍全身。他知道，他们终于安全了。

他推着结奈，跟在四名士兵的身后，一步步地，朝着那座象征着人类最后希望的巨大建筑走去。

研究所那扇厚重得如同城墙般的金属大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地、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门后是一个纯白色的、充满了浓烈消毒水气味的、长得望不到尽头的通道。当他们走进通道，身后的金属大门又缓缓关闭，将那个破败、荒凉、充满了绝望和死亡的世界，彻底地、无情地隔绝在外。

晴人抬头看着通道的尽头，那里是一片刺眼的、近乎神圣的白光。

他知道，从踏入这扇门开始，他和结奈的命运，将迎来一个全新的、未知的篇章。无论是希望，还是更深的绝望，所有的答案，都将在这片纯粹的白色之中揭晓。

旅途的终点，亦是命运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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